2016年11月11日 星期五

[環遊] 轉山

在轉山的那兩天一夜裡面, 天氣不算太好,運氣好的時候,可以曬到一點陽光,運氣稍微不好的時候,雨水和冰雹交替敲打。而岡仁波齊一直藏在雨雲之後,兩天都沒有看見岡仁波齊。
我們三個人因為提早出發旅行讓行李非常簡約。我只帶了一件黃色防風外套,一件棉質長袖T-shirt,一件發熱衣,穿了一條平常穿的寬大淺藍牛仔褲,最後是一雙Skechers平地走路鞋。在廣州的Ann看見我的轉山清單後,只認為我傻了。
我們七個人。小智扭傷了兩隻腳,Red和Inlin還帶著高山症,轉山的前天Red在日喀則掛了急診,胖子磨破了腳後跟, 湯湯把體力透支需要人攙扶著,釋迦花了一倍半的力量照顧體力透支的湯湯。
我一直走在前頭,我想好好專注走路在大地上這件事情,但是最後我仍然傷了左膝。
第一天我們的隊伍分得很散, 我與隊伍最後的路程大概差了一個小時,甚至可能更多。在最艱難的五公里上升坡中有一個小小的天葬台,上升的尾端是被五彩經幡包覆的啞口,山壁上還有7月未融的殘雪,往山下看有些青綠小池。我站在5700公尺的啞口等待隊伍。 這時候正好下起了冰雹,我躲在一塊大石頭旁邊, 可以感覺冷冽的寒風正穿過身上所有的衣物刺痛我。
一直等到了天黑的時候才聚集了所有人。此時往前望去,是一大片的黑灰沙礫,雜亂的高原短草,沿路都是凝固成冰的積雪。在這時候,即使是細微的小河流的水聲都覺得是暴雨般震耳。 我們就這樣在月色無光的夜晚摸黑走了將近兩個小時後到達一個簡易屋。
我們的確很靠近死亡。 但靠近死亡不是壞事,反而我們相信自己不會死的愚蠢在此刻被死亡的恐懼蒸發了。結束兩天的轉山後,湯湯在踏進房間門口的瞬間跌坐在地上大哭。 在隔天我們要離開前,岡仁波齊終於醒了。

日子

定下影子繞一圈的軌跡為一日後,所有單位成為一種輪迴。每日八時趕捷運,每週週一無心冗長的會議,每月五號出糧,拿紙簿紀錄紙張數目,每年固定節日觸景傷情,然後每四年、每十年成為實體紀念品。但我們仍活不過一個世紀。
於是紀錄成為隔開日子的證據,段落與段落之間夾上照片,加上hashtag。但仍有沮喪是獸,咬碎所有標記,甚至是生活。在那之後,我們最終都只是敏感的蝴蝶。

關於沮喪

分裂的親愛的你啊,如果以姓為頭顱,以名為肉身,你還會是我嗎?當你肢解肉身,觀察肌肉紋理如筆畫,你還會是我嗎?
如果你與我相似。為何我們積累不同記憶養出不同日常?為何沈甸甸的沮喪壓碎了我?為何我無法書寫,剩下欣喜於那些無關我的夢境。
如果你與我相異。儘管嘲諷我,但在禁語之後擁抱我,即使我已失去光澤。儘管憎恨我,但在最後的最後,請親吻我,即使我已死亡。
等到腐爛的季節結束,請你為我剔除骨上的碎肉。